展览现场

2021年5月15日,北京下起了小雨,空气清朗湿润起来。走进今日美术馆3号馆的展厅,几株翠竹,与从空中倾泻而下的水墨长卷相伴而生,令人感受到一种具有现代气息的东方美学。艺术家杨沛霖的首个当代艺术作品展“无意呈现”在此开幕。展览呈现了杨沛霖独特的艺术观念,46件以宣纸、水、墨为媒介的纸上与装置作品,融入了他对当下艺术本质的思考。

展览现场嘉宾合影

出席开幕式的嘉宾包括:本次展览学术主持、北京大学艺术学院院长彭锋,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,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教授刘礼宾,北京画院美术馆策划部主任王亚楠,本次展览策展人许柏成,艺术家杨沛霖,中国现当代美术文献研究中心主任杨之歌,宁波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王琛等。

展览现场媒体导览

形式:“无笔”之墨

与传统的水墨画不同,杨沛霖作画不用毛笔,在墨色与纸张交融的过程里,自然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他将宣纸折叠捆扎,用水墨浸染,在户外日晒,展开后形成千变万化的自然痕迹;也用建筑材料滚压、拓印,包括PVC水管、电线、绳子、不干胶、塑料薄膜等现成品,它们都是现代工业社会的产物,在日常生活中触手可及。在艺术家看来,这些材料丝毫不因其普通寻常而影响观念的表达。

杨沛霖《非表面201728》,墨、丙烯、宣纸,143cm×366cm,2017

值得注意的是,在《非表面201728》中,艺术家用到了一种泡沫包装纸,这种纸有一定的厚度,用于保护建筑材料和家具。同样是“纸”,现代的泡沫纸与古老的宣纸的相遇,展现出在杨沛霖的艺术中,材料并无局限。

展览现场的影像记录了杨沛霖的创作状态

策展人许柏成认为,在视觉语言已极为丰富的今天,观念是一名艺术家真正的自我创造,也是艺术最深层的意义。“杨沛霖就是这样的艺术家。他的艺术创作所采取的方法并不重要,可以千变万化;所采取的材料也并不重要,可以是任意之物,重要的是他的观念——无中生意,意行于物,象合于心,这个方法他称之为‘无意呈现’。”

观念:“无意”之意

“笔”有很强的指向性,笔留下的痕迹往往意味着确定的符号,是人主观意志的直接体现。杨沛霖作品中的折叠,浸染与拓印并不是为了获取一个确定性的结果,相反,他把作品的面貌交给时间,交给自然里的阳光、重力、空气湿度,它们与纸、墨进行着自由“沟通”。

装置《废作纸浆》,艺术家将2007年之前的水墨旧作捣成纸浆,告别自己的形式主义探索

实际上,杨沛霖具有扎实的书法功底,书法是他的日课。他的早期作品已经能将线条语言驾驭得十分纯熟。他放弃用笔画水墨,是对形式主义的超越,也是对传统中国画笔墨观念的进一步突破。

装置作品“淹墨”。2013年,艺术家练习书法的纸被台风“菲特”引发的大水浸透,体现出自然和时间的介入

在他看来,“无意”的目的是为了寻找真相,还原事物的真实,但也“不丢弃表象”。本次展览学术主持、北京大学艺术学院院长彭锋认为,杨沛霖的艺术不是“再现”,而是“呈现”(presentation),是事物的在场。 他说:“杨沛霖遵循的是道法自然。就像《庄子》中记载的‘梓庆削木为鐻’的故事所表明的那样:梓庆之所以能够做出‘惊犹鬼神’的鐻,原因在于他信奉‘以天合天’,不干预自然的造化。”

中央美术学院艺术管理与教育学院教授刘礼宾认为,杨沛霖的作品体现出艺术家主体的退让,而非西方表现主义中自我意志的强烈介入,这种“自我退位”是东方哲学的重要特征之一。

杨沛霖《非对称201801》,墨、丙烯、宣纸,143cm×366cm,2018

《非对称201801》作品局部

浙江余姚是哲学家王阳明的故乡,也是杨沛霖的家乡。生活在此处,杨沛霖的创作也深受王阳明哲学的影响,展厅入口的翠竹呼应着王阳明“格竹”之典故。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认为,杨沛霖从中国古人对于“无”“虚”“空”的理解中,反思绘画中艺术家对于“意”的滥用,他主张“无意之意才是真意,无意之意才是美意,一旦刻意,就会走向事物的反面”。

杨沛霖《非对称202010》,墨、丙烯、宣纸,143cm×183cm,2020

从认识论上看,许柏成认为“在杨沛霖那里,艺术是先验的,排除了先入为主的意念和经验。在创作的过程中,“意”与“象”是同步发生的,“先意后象”或“先象后意”都并非理想之境。在整个过程之中,体验是最重要的。正心诚意,才是真意。”

作品局部

宣纸、毛笔和水的质感极为柔软、通透,这使得它们有着高度的敏感性,这种敏感性如同有生命一般,感受着天地人的变化。它们可以表现出薄雾般的朦胧,又可以展现钢铁般的坚硬质感,“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”。

“非对称” “非重复” “非形象” “非表面”系列作品构成了本次展览的主要单元。彭锋认为,“艺术家“对于“非”的把玩,体现出了很高的哲学智慧。在冯友兰那里称之为形上学的“负的方法”。之所以要用“负的方法”讲形上学,原因在于形上学的对象是不可言说的,只能说它不是什么,而不能说它是什么。通过说它不是什么,大致也能够明白它是什么。”

杨沛霖《非形象201502》,墨、丙烯、宣纸,124cm×248cm,2015

方法:科学与实验精神

杨沛霖认为,中国水墨艺术的前进,不但要在形式上做改变,还应该从中国文化传统的层面重新思考艺术的本质、来源和功能。他认为应当注意唐代画家张彦远曾提出的艺术“成教化,助人伦,穷神变,测幽微”中的“测幽微”: “中国画的改造,我认为正要带上一种科学思维。如果说科学家是在揭示事物的真理,那么艺术家是在呈现事物的真相。艺术应该带有科学性,去探究事物的本质。”

展览现场

对于杨沛霖来说,科学的精神就体现在摒弃成见,以实验的工作方法与作品“相遇”,其结果自然难以预料,就像制陶工人要面对窑变的惊艳与风险。彭锋认为:“从创作方法上来讲,这些作品可以归入现成品艺术,因为它们与其说是艺术家创作的,不如说是艺术家发现的。”杨沛霖认为,用“无意”的方式把握世界,也源自于量子力学的“不确定性原理”。

杨沛霖《非重复201703》,墨、丙烯、宣纸,143cm×366cm,2017

从内容上看,杨沛霖的作品在看似单调的重复之中,蕴含着丰富的变化。作品“非对称”系列是由艺术家把一张完整的宣纸几次对折后刷墨,晾干展开后形成大小相等的方形空间,数量上体现出2的N次方,与《周易》的卦象相合。它们看似对称,由于宣纸的渗透特性,这些空间呈现的肌理和色彩都各不相同,甚至差异很大。之所以用“非”冠名,也是由于艺术家受到莱布尼茨“万物莫不相异”的启发。

作品局部

作品局部

同样,在“非重复”系列作品中,水管和电线展现出连续的形态,却体现出一种节奏感和数学性,就像巴赫的音乐,旷远博大,与万物的规律相通;又像基因的序列,人类共享同一种结构,彼此又独一无二。作品以感性的方式,呈现出关于世界本质的模型。

展览现场

科学促成了现代性的发生,但又使人的意志被无限放大,因此杨沛霖对科学技术一直保持警惕,他赞同阿多诺提出的“科学技术是人类跌入虚无主义的最大表征”。科学在认识自然的过程中体现的开放性,反而被人的“意”所遮蔽,杨沛霖在作品中展现了创作者与自然的和谐关系,让世界的真实状态显现,也体现了科学的使命。

展览现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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